今年中秋节来临前,家里收到很多月饼,都是亲友送的。最有心的是老同学符策轲兄,他先送来一盒海南月饼,过几天又送来一袋焖熟的菱角。我高兴极了,说这东西小时吃过,现在已几十年不见了。好感激他。
吃菱角是吃它的核仁,但核仁被硬壳紧紧包住,所以吃时必须用铁锤把硬壳敲破,才能见到白色的核仁。妻说:“我们是住高楼的,你要吃,请拿把铁锤到楼下去敲。”于是我便到楼下信箱的旁边敲。因此敲出了许多童年时代的记忆来。
童年时,我们住在一条陋巷一间老屋里,父母是很少拜神的,可是一到中秋节,母亲就和邻居的伯母,同在他们的天台上设香案、拜明月,她们称作“拜阿娘”。她们拜的是月饼,姐姐们拜的是双妹牌的胭脂水粉。母亲总是再三吩咐;今晚一定要说好话,如果要指阿娘,一定要用拇指,不可用食指,不然今晚睡了,阿娘就会来割你的舌头……
那晚吃着海南月饼时,我问妻子小时候怎样过中秋节?有提灯笼吗?她说没有,那时候家穷,住在乡村。中秋节一直盼到父亲买了两个月饼回来,切成很多小块,家中每人吃了一块就去睡觉。天还没亮立刻起身洗刷后,摸黑去割胶,割了胶后才回家换校服去上学。
可怜呵!穷人儿女早当家。我因此想起读小学时,看过一部韩非、龚秋霞、利青云等合演的电影《中秋月》。那是一部描写大都市小人物的故事。剧中那个小孩,多么渴望吃一口中秋月饼。可惜他的父亲是个小职员,买不起。他每天放学时,总是站在饼家门口,看着橱窗里的月饼流口水。可是他家二楼有个有钱人的公子,却把月饼当足球,由厅里踢到门口。这社会,对穷人实在太不公平了。
我们家搬进组屋居住,也快50年了。这半个世纪以来,新加坡的高楼越建越多,天空也越来越小。我已很久很久,不曾见到明月了,即使是中秋节。真想问一声:“明月何处有?若有人知它在何处,告诉我,我愿乘风归去。”(摘自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;文/简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