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走在吴哥辽阔的断垣残壁间,处处听到他们稚嫩的声音。“One Dollar,One Dollar”,片刻又转成华语“一块,一块”。最初总不顾导游小翁的劝阻,停下脚步。这些应该在学校念书的孩子,聚集在每个景点叫卖,卖的手工艺品都喊着只要美金一元。心里实在没有任何购物的欲望,但却忍不住想看看他们。
瘦小的身子,黝黑的小脸,脸上多半嵌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。你笑着说不买,他们却拉着你衣角乞求着,你望着那眼神,看不见悲情,看到的是不解世事的纯净。很想让他们开心一下,就买几样吧,虽然家里的储藏室早已满堆无用之物。可这一停,就让他们给包围了。为了节省时间,你最后只能狠心置那一个个可爱的小脸于不顾,匆匆走开。
天好热,望着残壁上那些精雕细刻的神话故事,在在展示的是与人性同样卑劣狠毒的神性:妒嫉,贪婪,残暴,无止无休的战争……不少寺庙遗骸上还留下印度教与佛教抗争的痕迹。游览这世界著名古迹,惊诧于古工匠精湛的手艺,却不能不想到,这不朽的艺术之美,耗尽了多少百姓的汗血呀。走在繁华褪尽的回廊上,心中沉沉,无比乏累。脑中不断回荡着几个字: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“白云千载空悠悠”。
宗教的力量无所不在。一代代人类的聪明才智,就这样毕生倾注于建筑金璧辉煌,膜拜神佛的殿堂。小翁曾骄傲地说:建筑这些寺庙的古人,都是非常虔诚的信徒,不像中国古时建万里长城,是强拉民兵去建的。
没有和他争辩,孟姜女哭倒长城的传说,早已印证了他的说法。可是作为吴哥的游客,当你惊叹过往神殿皇宫的华美辉煌,又怎能不想到当时老百姓的生活?
其实大自然赋予这片土地是丰厚的。东有湄公河贯穿南北,交通便捷,西有世界第二大淡水湖——洞里剎湖( Tonle Sap ),渔产丰盛。陆地上茂盛的热带雨林,遍野的油棕树和棕糖树……若非战乱人祸,微笑高棉将是多么繁华强盛的国家。
那日午后,驰经大水淹膝的街巷,来到洞里刹湖,感受渔民和船家的生活。坐进宽阔的木船游湖,淼淼森森的湖水,并不清澈,却充满生活气息。马达声里,船上那几个操桨少年兀自笑谈,航经绿树水草蔓生的一角时,他们突然脱下上衣跳进湖里,嬉笑弄水乐不可支。湿淋淋的脸上,挂着憨憨的笑,那眼神多么纯净,充满稚子的欢欣。
吴哥归来,古迹的印象淡淡远去,反是当地孩童纯净的眼神,少年真诚的喜乐,留驻心头。(来源: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;文/罗伊菲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