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让你悠哉游哉的洋公公、洋婆婆给你帮忙看孩子?门都没有,人家春日迟迟的阳光浴还没享受够呢。倒不是成心,也不是不爱宝宝,就是人家没有这个习惯。先生的母亲早在7年前就辞世了,从照片上看,是极温和极慈祥的一位妇人。所以我偶然黯然神伤时,对着她的照片,都会有极大的想像空间。
目前的这位婆婆,是公公的同居女友。先生的母亲过世2年后,在一次远足中,寂寞的公公邂逅了婆婆,并很快梅开二度坠入情网。说起这位年轻公公几岁的女朋友,是个聪敏和善的人,就是特别敏感,她总爱和你彬彬有礼的较劲。你穿一件好看的裙子,她会马上注意到,多看你两眼;你带一只特别些的发夹,她也会立刻发现,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的光。
虽然她不会以同居女友的身份被写进家族族谱,可是婆婆对家族中“第一夫人”的位置很是注重。欧洲许多大家族都有修家谱的习惯,常常会大张旗鼓、不厌其烦地像绘制地图那样把家族世系关系标绘出来,甚至还有家族族徽。我先生的家族就既有家谱世系表又有族徽。
坐到一起的时候,家族里的人很乐意像中国古代大户人家那样,津津乐道一下世系渊源。追本溯源,先生家族的几位远古祖先,竟还是有封土的王族。
不知怎么有一次,大家又在一起说渊源,说到夫人称号,先生口无遮拦地说:“算起来,在咱们家这一支,我的妻子可是当之无愧的家族首席夫人呢!你们看,母亲已经去世,大哥的妻子是第三任。二哥还未娶亲,两个姐姐出嫁了……”话未说完,婆婆已经一脸不快的借故离去。
次日,我们坐公公的车去两公里外的大姨妈家做客。我当时怀孕了,一点闻不得汽油味,一坐上车,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。一般大家都照顾我,让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,虽然还恶心,但感觉好受点。但那天出门后,婆婆已先我一步坐到了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位子上,不再让我。我走过来,她假装看别处,公公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,歉意地看着我。
我坦然地拿了呕吐袋坐到后面的位子上。先生是家里的小儿子,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”,在老爸跟前一点脑筋也不肯动,大大咧咧,对这细微的一切浑然不觉,竟还问我:“怎么坐到后面来了?”
“想和你坐到一起”,我说。他拉起了我的手。
一路上,我恶心得难受,请公公停了两次车,出来透气。做完客回家时,婆婆似乎有悔意,开了车门,诚心地请我坐到前面的位子上,可我已经下了决心,那个位子,以后再也不会去坐了。
假期过完,临行时,公公婆婆说要送未来的宝宝一些礼物,请我们去挑选。那天非常愉快,婆婆主动帮着挑了许多婴儿用品,毛毯、毛巾、奶瓶、奶嘴、衣服、裤子,里里外外,上上下下,差不多齐了。末了,婆婆掏钱买下了一套可爱的小熊外套送给宝宝。出去街上时,又去城里最知名的百年老店里,给我买了最爱吃的巧克力。吃着美味的巧克力,我跟婆婆间的一切“恩怨”化为乌有。
说起来,这位会吹长笛的婆婆还是不俗的,她的职业是杂志出版,家里的书多得可以开一个小型图书馆。就冲这么多的书,我的心里其实已经对她相当崇敬有加。何况她是那么细致周到地爱着并照顾着公公。他们一起去散步、去森林采蘑菇、野营、参加聚会、养花种草,她给公公带来了多么大的生活快乐。如果没有她,公公的生活该是何等寂寞。
尽量想着她的好,心里便好过很多。后来慢慢发现她其实也是个蛮有趣的人,只是太骄傲了,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侵犯。
因了这些,我决定不去和她计较,我要诚心对她好。
她不是笨人,看到我的态度,她也立刻缓和下来,像发怒的刺猬,慢慢收起了满身警觉的刺。去年夏天回中国,当我将从平遥特意带回来的蜡染旗装送给她的那一刻,她终于控制不住地拥抱了我,这是一个契机和转折,我俩和解了。
上次婆婆和公公一起来看我们的时候,她不仅不远千里带来了一盆我无意中提起的中国栀枝花,还像一位称职的母亲那样,帮我和先生里里外外地打扫了房间卫生。乱塞在柜子里的衣服,也被她一件件折平放好。“你们去玩吧,宝宝有我和她爷爷。”她抱着宝宝,亲切自然地说。
秋季伊始,我开始去中文学校工作,我将第一个月的工资,慎重地作了安排。一份给宝宝,买足了冬天里的棉衣、帽子、手套、袜子。一份给自己,还没想好怎么用。一份给先生,帮他看中了一件既能“呼吸”又能遮风挡雨的棉衣。剩下的钱,我对老公说:“等爸爸和他的女朋友来,咱们请他们吃饭吧。爸爸带大你不容易,也要感谢婆婆把爸爸照顾得这么好。”
先生闻言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。就在晶莹的泪花在他深邃的蓝眼睛里快要掉落的那一刻,我又适时“大灌迷魂汤”殷切地教诲:“吃饭时,就在美味多汁的牛排送上来的那一瞬,勿要忘记告诉公公和婆婆大人,这是儿媳在异国他乡,风里来雨里去,头顶露水脚打霜,起早摸黑,忍饥挨饿赚的第一份辛苦钱——只为了孝敬二老。”
话未完,“啪!”鼻头上早已吃了先生一记“爆栗”。得,这回他倒不含糊!(摘自美国《侨报》 瑞典/罗敷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