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21年前的秋天第一次游塔斯马尼亚,许多事许多景,犹历历在目。
那期间她在岛上一家医院当物理治疗师,我去探望她,两人租车环岛游。先是我操驾驶盘,她看图指路。在南下往阿瑟港途中,不知是因微雨路滑,还是车行速度太快,在鹰颈岬一个拐弯处,车子失控打滑,连人带车冲到山坡下的沼地中。一身邋遢从车子里爬出来时,已见一位高头大马的帅气牛仔下山来搭救。第一时间里,他竟然已有备而来,满手是大铁链和粗重拖拉工具。把我们的车子拉上来后,我们叠声感激,牛仔英雄只是轻描淡写说,这已不是第一次,这处弯口常有意外发生,救人救车他早已习以为常。
一阵惊魂,我们竟然相安无事,甚至连皮外伤也没有,而车子也还能勉强开回租车公司,换一辆新的使用。不过,就在车子失控打转冲下山坡的刹那间,我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此划上句号,但当下仅存的意识里却深深自责:我客死异乡就算了,却不愿意心疼的幺妹也陪我丢命!
惊魂甫定,开着破败的车子前行,眼下竟是悬崖峭壁海浪滔滔。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到凡间,接下来的行程,决定角色对换,她开车,我看图。她比较谨慎,我恰好也超爱看地图,惬意得很。
这一趟两人结伴重游,目标和路线都不同。在澳大利亚生活了20多年的她,是塔斯马尼亚的识途老马。所以全程她当司机,也毫不须要我帮忙看地图。而有了上回经验,我们完全不必考虑轮流开车以分担精神负荷。
那天,离开西北岸亚瑟河口,夜已深沉。云重无月,而我们南下的路途还很遥远,目的地是荒野丛林里的摇篮山(Cradle Mountain)。从海角天涯的“世界边缘”,奔向偏远冷僻的荒山野岭,思忖间,我问澧:“你不是交代过,在塔岛自由行一定得在天黑前抵达下榻的目的地吗?”她信心满满答道:“我不同,因为我路熟。”
玩了一整天,还真佩服她仍然精神焕发。一路上,我们又唱歌又说笑,我以不停的谈话来使她保持清醒,驱走瞌睡虫。终于深入山林,逶迤回环的山道里,雾气越来越浓重,我们天南地北,谈家中各人近况,谈人生际遇种种,忽然她问“我们为何变得那么哲学?”
雾岚弥漫、山道掩隐间,她不禁晃了神,发现迷了路。这时已近午夜,四处黑压压。我心里暗自有些慌张,阿澧却不慌不忙,把车子掉转回头。寻寻觅觅,好不容易找到摇篮山下榻旅舍的山径,才知道迷失的冤枉路竟然长达50多公里。而山林和大地,早已沉沉入睡了。
阿澧确是众多姐妹中的一个异数,她如何练就一副胆识、锲而不舍的韧性和冒险精神,一直是我的迷思……(来源: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;文/刘培芳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