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幽黯深沉的午夜里抵达摇篮山丛林中的木寮旅舍时,四处一片冷雾弥漫,但早上一觉醒来,出发登高时,天气却十分晴朗。虽然不是日照灿烂,蓝天下白云重重,视线却豁然清明。
过后我才知道,长年冷空气随时袭击的摇篮山,十天里七天会下雨,八天阴霾多云,只有一天的机会是阳光普照的。原来老天如此厚待我们,真要惜福。
戴了毡帽手套,罩上风衣,穿着登山鞋,背上背包,遥望鸽子湖后方,高耸壮美白雪覆盖的摇篮山如此多娇,我们沿着湖畔小径开始山行。
这座山,九妹之前已爬过无数次,但每次都因这种或那种原因,而没有登上海拔1545米的顶峰。而这一回,原以为可以和我结伴一了顶峰心愿,怎料我出国前几天不慎摔跤伤了脚,加上登山当天顶峰山径多处积雪路滑,我们只好降低要求,改以海拔1227米的玛丽安高台为目标,以策安全。
脚伤未愈,我一拐一瘸地登山,山径怪石嶙峋,积雪处处,如此险峻的行程,我竟然不觉辛苦,连自己也难以置信!用自创的“软着陆”法,一步一脚印,牵就伤痛处,稳扎稳行。在乱石层叠间,或匍匐攀爬、或手脚并用,陡峭绝壁处,抓紧铁索、小心翼翼前行。
每走三几步,就有令人惊喜的景观。开始发现第一堆积雪,细细端详它们如何凝聚成水晶般的冰屑;岩石上的苔藓如何经岁月的蚀刻而铸成美丽多彩的斑纹;还有鲜艳欲滴的红山莓;远古时代就开始在大地生长、精致可喜的桃金娘叶丛;珊瑚般的地衣附生在石壁间,宛如会说话的小精灵,更有永不凋萎的白色山花,热闹纷繁地点缀着山崖,它们在光秃的岩板缝隙间冒出头,在最严峻艰困的环境里绽放,为寒冷的冬天点染了生命的春色。
而每一次的转身,也有不同的惊叹。当回首来时路,俯瞰眼下风光,一边的鸽子湖,对应另一边的百合花湖,是必须在一定高度才有的眼福。待我们终于登上玛丽安高台,360度的全方位视野里,看群山如此恢宏、天地如此宽阔无垠,渺小的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,而是融入山体,成为大自然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生长素。而这时摇篮山顶峰似近犹远,那白雪皑皑、锯齿般的山岭在风声里呼唤着我,云在飘,我心情激动不已。
我不明白自己何来的精力和体能,竟可以负伤登上始料不及的高台。也许,每个人内心深处,真的是有一股神秘的能量泉源,它神秘得平时连自己也不熟知,但在一个特殊的非常时刻,它就会迸发出来。此刻在摇篮山,是不是这样呢?(来源: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;文/刘培芳)





